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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9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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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为中国先锋杂志的《黄金时代》于2000年第3期12-15页发表了一组总题为《煽情杂志:愈煽情愈堕落》的文章(策划:陈耀明),这组文章列举了大量事实和数据,对煽情杂志的手段和方式作了一次全面深入的介绍,并对其进行了严厉的抨击。 无独有偶的是,《新生活》杂志也在2000年第3期发表了署名方向的文章《期刊的阴谋》,文中也表明了大致相同的观点。 问题的实质并不在于它们对煽情杂志进行的体无完肤地指责,而是它们这一次不约而同地发表的对于煽情杂志的批驳的文章,其本身就非常煽情,这真是明明看到了圈套,偏偏自己又钻了进去。就笔者个人的观点而言,发表这样一组文章的《黄金时代》、《新生活》又何尝不是煽情杂志中的一种呢?而且,照我个人的观点,还应当是“煽情先锋”的那一种。 笔者于2000年4月至5月间,在宜宾师专图书馆浏览了馆内订阅的主要杂志。并结合近年来国内部分知名期刊给笔者的约稿信,对这一现象作一理论分析。 杂志煽情的表现 笔者着重对国内发行量较大的部分期刊的所谓“纪实”类栏目进行了研读。可以看到,各种时尚杂志上这类文章都是重头戏。如“本刊特稿”、“特别关注”、“特别报道”、“纪实报道”、“特别策划”、“都市目击”、“社会焦点”、“热点追踪”、“拍案惊闻”、“传奇天下”、“爱心行动”、“人情大世界”、“爱的故事”、“亲情爱曲”、“非常人生”、“大案追踪”、“蓝盾行动”、“惊起却回头”、“法制广角镜”、“维权档案”、“父老乡亲”、“婚恋之窗”、“婚内婚外”、“非常情感”、“婚恋方舟”、“特别情感”、“最是难忘”、“打工岁月”、“心情故事”、“心灵有约”、“绝对隐私”、“伊甸乐园”、“百年约会”等等,不一而足。相同名称的栏目如“本刊特稿”、“爱心行动”、“蓝盾行动”等栏目在很多杂志上都可见到。 这些文章主要有以下三个特点: 一是选择情感变化剧烈的题材,给读者以强烈的感情刺激。自称发行量居全国第一、月发行达600万份、在全世界排名第十一位的“大众性刊物”《知音》的约稿要求是“真情实感、语言朴实、感天动地”。所需内容为“(1)爱心题材;(2)与贫困搏斗、创造生命辉煌;……(5)战胜癌症、死亡、恐惧的生命体验;(13)震憾人心的案例;……(15)恩将仇报的典型……”。自称发行量300多万份的《家庭》杂志的“某某杯”万元特稿征文上要求“……(2)故事性强,有生动感人细节,悲欢离合、坎坷曲折、大成功与大失败、催人泪下与主人奋发的恩怨情仇、人生际遇、命运抗争、爱情传奇、家庭变故、社区事件、最新大案奇案等各类故事。(3)……兼具轰动性、新闻性和秘闻性更好。……”《家家乐》杂志的约稿函上有“社会聚焦 对普通人物命运、与家庭婚恋有关的社会事件予以真切关注的深度报道。……力求曲折感人,使人心灵震憾,启人深思,给人以警醒与借鉴。都市掠影最好是反映都市中尚未广为人知的特殊而‘边缘‘行业的个人或群体的生存状态和生活理想……” 煽情期刊由此成为大众的一套“情感体操”,让在按步就班中忙碌工作和生活的大众在情感的大量摄入和释放中,使自己很难动情的心灵泛起一丝丝涟漪,感受到生存的些许价值。 二是进行模式化的文本生产。为了使这类题材更加吸引读者,文本生产者对它们进行了模式化的生产和复制,从而使得其煽情方式具有一定的普适性。他们选取大众熟悉的文本式样进行着文本生产,使大众在接受时增加亲切感,减少阻抗性,以使这些文本内容能够顺利地为读者接受。 首先,标题讲求反常性,曲折性。很多文章的标题常是波澜起伏、一波三折、触目惊心的。如《好女人啊,背着瘫痪的丈夫去出嫁》、《亲哥哥啊,原谅我不能做你的新娘》、《梦醒时分,风流女大款的孽债谁来偿还》、《亲子鉴定:市长儿媳魂断婚外恋》、《花季少女,缘如把亲生父亲送上审判台》、《一诺千金:养父,等我长大嫁给你》等。 其次,结构上,进行模式化的写作。有的期刊约稿信明确要求了作者的写作结构模式:1、在标题下,故事主体发生前,要有一段300字左右的故事概要或引人入胜的场面描写,以使文章一开始就能吸引住读者。2、正文,一般都使用3到5个小标题,小标题相当于各大段的段旨句,要能精炼地概括本大段的主要内容或描绘精彩细节。各个小标题下的文字既自成一体又有机联系,整个故事情节曲折,环环相扣,引人卒读。3、结尾,常有一二句语重心长的话语,点明主题,或痛诉心曲,或沉痛告诫,或事后方醒,或祈愿祝福。4、稿件长度一般控制在4000——7000字以内,加上标题、图片占到期刊2—4页。特别重大的事件可达上万字。 第三,行文上,常用一些惯用的煽情词语和句子,这些词语,常与人物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相连,一般人的生活中是不可能使用这些词语的。词语如“啊、爱、某、警世、命运、病、灾、血、冤、祸、披露、泪水、癌、风雨、无情、不屈、死、活、痛、陷阱、恋、拼搏、誓、后悔、恶、厄运、情、救、凄惨、禽兽、闯、公安、残酷、社会、震惊、豪壮……”。句子如“这是一个女人可悲的复仇故事。”“我是一个离过两次婚结过三次婚的男人……我的经历也许可以对正在恋爱或有家庭的人有一定的启示作用。”“漫长路上的许多真诚和友善让他们感激涕零,然而途中的遭遇的情形也让他们痛心疾首。”“他们用真挚的爱情共同抗拒着死神的挑战,演绎出一段如歌的生死之恋。”这些词句,让人一看即知事件重大,情感浓烈,不读不快。 三是文本内容强调真实。但在实际上做很难做到,很多故事情节真假并存,有实有虚。本来,日常生活平淡无奇,根本不可能天天产生大量大喜大悲的故事。平凡的生活无法给人更多的新奇感和和意想不到刺激,寻打到这种新奇和刺激成为很多读者的阅读动机。于是为了赢得更多的读者和市场,各家杂志竞相出招,大打“煽情牌”。但平凡生活中的故事大多不具备感天动地、催人泪下的素质,于是只有对一些有一点感人的事件进行人为的加工、提炼,甚至虚构情节,以此达到其目的。各家杂志无一例外要求故事真实,真实是故事的生命。越是真实感人的故事,越有价值。《知音》的约稿信上开出高达千字千元的价格约稿,但对稿件的真实性也写作规范也提出了严格要求:“以记实的顺叙的手法讲述真实的故事,时间、地点、人物、都要求真实准确,……记实稿要求附加有关当事人或相关部门的证明材料”。《家庭》杂志约稿信上要求“故事报道,造假与虚构则不受欢迎”。但事实上,要杜绝假稿谈何容易,不只作者造假(如哄动全国的湖北作者唐昌来兄弟发假稿案件),编者也要求作者造假(如《煽情杂志》组文中的一篇《煽情杂志:另一种形式的法轮功》中所举某刊总编要求一作者虚构事实)。这样,这些期刊上的文章的真实也就值得推敲。 为了共同的目的,也就是高额的经济利益,最高可超过千字千元的稿费或千字五百元的编辑费,使得编者和作者成为合谋读者钱包的“狼”和“狈”。曾有国内一知名刊物上的某篇文章就被有关人士指为“嫁接”。而在某家杂志的约稿信上则对有关作者开绿灯:“用纪实的写法,故事可以虚拟。” 煽情:编者、读者、作者三方推波助澜 在这类以纪实为主的期刊中,对新闻事实进行深度报道是其获得读者的必然途径。这些新闻事实一般都要具有重要性、反常性、趣味性、可读性、接近性等特点。这样,被报道的事实往往是处于事物“显形阶段”的状况,因而,生活中的各种重大、显著、独特、异常的事件自然成为文化生产者的自然选择。但在这种对众多事件“显形阶段”的报道后,文化市场就显得“高峰耸峙”、“难分伯仲”了。激烈的竞争,各家杂志自然期望自己生产的文本成为“新闻中的新闻”,但这难度之大,非常人能力可及。媒体的种类和数量的日益增多,媒体“分众化”的形式加剧,就使本来不大的杂志读者市场竞争更为激烈。“时代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孙中山)。”不管哪家期刊,要想在期刊市场竞争的风流中不被颠覆,都得使出全身招数,争夺读者,使自己得以生存和发展。 “识时务者为俊杰。”各家期刊纷纷使出看家本领,一搏于市场。出于这样的形势和目的,编者对于文章写作不得不提出相当高的要求,以求自己的作品能够适合读者的口味,赢得读者的喜欢。由此,编者从选材到立意,从语言到结构,都给本刊的撰稿人提出了相当具体的要求。作为期刊作者的撰稿人,为了高额的稿费,虽然是“闭门造车”,但肯定希望“出门合辙”。于是,严格按照编者要求从生活中发现和寻找合乎要求的题材,进行模式化的生产,以换回不菲的改入,成为很多撰稿人的写作原则。于是我们看到这样一个关于期刊产品特殊的产供销过程的连环运动:高发行量带来高广告收入,高广告收推动高稿酬、编辑费,高额稿编费拖住大批撰稿人。编者、作者虽然利益各异,但相当的高收入刺激却使得他们成为同一条船的人,共同拉动期刊这只船走在市场经济的大海中。 作为受众的读者其实未必不知道这是一场“期刊的阴谋”,但他们在有意无意中还是沉迷于这些煽情杂志营造的“幻觉剧场”中不能自拔,毕竟,没有情感生活的生活是不完整的生活,在生活中没有的感人肺腑的爱情、亲情、友情,能在期刊上读到也好,也算是一次“感情经历”吧,也可以丰富自己的情感生活。特别是很多自己想到却又一直得不到的,读读也可聊以自慰。即使是茅盾文学奖得主、我国著名作家刘心武也难逃此厄,他在看到某家期刊上一篇文笔优美、情感浓烈的文章时也流下了双泪。——可他看到的故事是假的!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期刊市场的现状。编者、作者合谋制造的“幻觉剧场”上轮番上演着人间的各种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读者在看到如魔方一样变幻无穷的煽情故事时,不知牵动了多少离情别绪、流下了多少怜悯眼泪、感叹过多少悲惨人生、憧憬过多少美好爱情,可他们从抬起眼来看周围时,才发觉,即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没有哪一朵玫瑰是专为自己而开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阅读,即使受骗他们也觉得“值!” 这是一场没有谁被谁骗的骗局。这是一个蔚为大观的“三簧”戏。由生产者——传播者 ——接受者三者组成的传播链条中,只有三者在传播内容上达到最大的一致时,才有可能取得最大的传播效果。这种产——传——受互动的传播形式,对于传播内容的前选择和后选择都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从而使得生产者、传播者、接受者事实上都成为处于同一条船上的“合作者”,三者推波助澜,共同导致了煽情杂志的“繁荣”。 不良影响及对策 相当数量的大众期刊不约而同或者说是别无选择地走上煽情这条路,导致煽情成为一阵风似地吹遍了整个神州大地。在大街小巷的邮亭上、书摊上,各种煽情杂志封面上漂亮女郎的笑容长开不败,环绕着她的是一个个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或爱情事故,亦或是一个个催人泣下或荡气回肠的人间真情无情。 如此众多的煽情杂志,正在上演着一套全民健身中的积极的“情感体操”,读者在阅读中得到强烈的情感体验,以此抒发着人生的艰辛和进步的苦难。可以说,大众杂志的教育、交流功能已渐渐隐遁,而娱乐功能日渐突显。煽情期刊以其极其城市化的描述让广大生活在平凡的社会中的读者“遭遇美丽新世界”:铺天盖地的各种豪华汽车、别墅、化妆品、名牌服装,琳琅满目的各种饭店宾馆的灯红酒绿,但更重要的是发生在这之中的浪漫得令人想要死去的真情柔情无情痴情绝情故事,使得广大读者在这种近在咫尺,伸手可及的美丽中不能自拔。但事实上,这些幸福生活却总是与他们擦肩而过。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遭遇的是一个充满诱惑的而又无法摆脱匮乏、充满欲望而又充满绝望的世界,他们只有通过期刊这个窗口向这个美丽新世界多看上几眼。 在煽情期刊飞速发展的同时,我们很不情愿地看到它在给读者带来知识、信息和娱乐时所表现出的负功能。在大众传播中,每一项正功能都可能转化面负功能,负功能是传播者在传播过程中不愿见到的和力求避免的令人不愉快的负效应。在煽情期刊给我们提供的大量情感浓烈的故事中,到底有几个对我们是有益的?当前,过多的信息充斥着我们的生活,无效信息日渐增多,煽情期刊是不是在制造着信息垃圾?我们不得不静下心来,对煽情杂志给我们提供的一个个故事进行反思。 在现实中,我们很遗憾地看到煽情杂志的这样几种负功能: 报道失实。失实报道欺骗读者感情,对读者造成心理伤害。8月17日的《南方周末》第12版上还登载了读者桂运波因为某刊登虚假报道提出诉讼一事。不管结果如何,诚如桂运波所说:“因为曾经爱得太深,发现被骗后才恨得更深。” 麻痹大众。在对众多不稳定因素和事件的描绘中,给读者展示一幅惊心动魄的社会画面,读者在以这作为观照社会环境的参照物时,会误认为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或很不好,从而做出不明智的举动。 垄断意见。靠着巨大的发行量和广大的读者市场,煽情期刊掌握着巨大的话语权力,进而在其有意识的利用下,演化为话语霸权,对某些社会现象、观念作出符合自己集团利益的引导和渲染。 精神污染。这类“社会纪实”所呈现的社会现实是:荒唐、愚昧、变态、畸形、残忍、自虐、血腥……。妇女(Women)、金钱(Wampum)和坏事(Wrongdoing)是煽情文章听必备佳肴。期刊煽情,实则无情。事实上,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忙碌地上班,平平凡凡地过日子,哪来这么多悲欢离合恩恩怨怨?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生活开始变得如此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作为传播过程中出现的负功能,它对传播的正功能有干扰、滞退的消极作用,而另方面,正功能的有效发挥,也有助于抑制负功能的产生。于是,我们在传媒发达的今天,不得不旧话重提,重建传播秩序,重塑传播观念: 坚持真实性原则。既然是社会纪实,当然首先要坚持真实性原则。新闻的真实性是指新闻与其反映的客观现实相符,要本质真实、全面真实、逻辑真实。当然,这也并不是排除其在合法情况下的具有隐匿于其中的倾向性。 个性化写作。作家或作者要有自己的社会良心,要对得起社会,对得人民,只有用自己的语言进行写作,写出既有共性又有个性的文章,才能不淹没于信息狂潮中,从而从中脱颖而出,从形式到内容都给读者以全新的感受,给读者以高质量的精神享受和审美愉悦。 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共建。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大众传播媒体,期刊理应坚持“文艺为人民群众服务”的观念,“采取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多出作品,出好作品。”真情而不矫情,有情但不滥情,才能赢得读者的赞同,才能最终赢得市场,在激烈的传媒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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